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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June 21, 2025

遇见_1

 2025年,6月21日,星期六

早晨七点,穿绿色上衣,黑色过膝阔腿裤的女人,拿着相机在城市里行走,各种信息撞入她的眼睛:


750平方米办公室出租!

纸,披萨,派对——全都放进垃圾桶!

买卖黄金!

创新!

电影和媒体中心!

商铺出租!

我们开业了!


一群鸽子聚集在树下,女人举起相机,鸽子们以为她举起了枪,四散而去。落在了附近的树上。


邻居的黑白相间的肥猫也出来散步,女人举起相机,猫瞪了她一眼,向着远处的草坪从容地走去。女人在一个凳子上坐下,看猫,猫也回头看她,开始有一些不耐烦,眼神里带着责怪:我散我的步,你散你的步!现在这样你是想怎样?


晨跑的年轻男子,T恤下显示出完美得不真实的肌肉线条让女人想起她昨晚听的播客:一位有着健美身材的、对很多事都有非常独特见解的哲学博士闲聊她如何长期保持雕塑般的身材,以及她在美国对健身房敬而远之的原因:那里有太多使用内固醇来迅速获得完美肌肉的人。以至于在健身房,猜哪一位的身材是经年累月练出来的,哪一位的身材是用药物速成的,竟然成了一种流行的游戏。

晨跑的年轻女子,对拿着相机的女人微笑,她也对她微笑。在她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拿着相机的女人在犹豫要不要说一声早上好;晨跑的年轻女子在想,原来还有星期六就这么早起的游客。

女人无意间走进了一个篮球场:原来这个篮球场并不是四面都被铁丝网围着,她曾无数次从篮球场临街的一面路过,从未想过它的另外一面是与儿童玩耍的场地相连的。她突然置身于这个空荡荡的篮球场,开始想象她可以在一大早来这里投篮玩而不用跟任何小朋友抢场地——慢着!可是万一拍球的声音打扰到住在附近的人怎么办?万一她带了球来,这里却已经有别人,她会跟别人一起玩么?还是会拿着球尴尬地走掉?——这几个万一,很快就让她打消了要来这里玩篮球的想法。

就在她对着篮板举起了相机的时候,她发现球场外的灌木后有个白衣老妇停下脚步在看她!拿相机的女人突然警觉起来——陌生人应该彼此擦肩而过,或者保持至少五米的距离向一个方向移动;如果他们靠得太近,其中一个就应该加速超过另一个;或者其中一个就应该停下来假装有什么事要想一想或者要看一下地图,让另一个人超过去。陌生人不应该站住不动看另外一个陌生人!——白衣老妇这时突然对着灌木说:“好了?那我们走吧!”原来她只是停下来在等她的狗……拿相机的女人松了口气。当她们在转角相遇的时候,那只小狗害怕地叫起来。“别怕!”女人笑着对它说,“对不起!对不起!”白衣老妇笑着把狗拽走,心想:“这球场有什么好拍的?”

她快到家的时候又遇到了邻居家的另外一只灰色的肥猫——一只不怎么出门的肥猫,它的脚步有些犹豫,看女人的眼神有些躲闪,女人不想打扰它难得出来溜达的兴致,赶紧转移视线并以最轻最快的方式离开了它的视野——一个社恐与另一个社恐之间就应该有这种默契。




Friday, March 21, 2025

生日蛋糕事件

我生日那天,小穆给我烤了个蛋糕。在开吃之前,一定要许愿吹蜡烛咯。于是我就许了愿,然后开始吹蜡烛。


你肯定要奇怪:“开始”吹蜡烛?你又不是99岁的老太太,吹蜡烛难道需要很长时间吗?

你猜怎的,这个过程还真的挺长,而且有始无终。

我鼓足气吹向所有蜡烛,火苗颤抖着正要熄灭,其中两个却闪烁着闪烁着又越来越有精神。带着不能一次吹灭蜡烛的失望,我又鼓足气吹向重新燃起的火苗。就在它们要熄灭的时候,其他火苗又慢慢回归了!我又向它们吹去,但好像我吹出去的不是二氧化碳而是充足的氧气:火苗们不但顽强地摇晃着越燃越旺,还冒出了小星星一样的小火花。我一边继续努力吹,一边咳嗽、一边笑、一边嚎叫:“小穆你是不是买了烟花蜡烛??”

小穆也一边笑、一边咳嗽、一边连连道歉:“真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我买的是什么蜡烛!”,他跑去厨房拿了浸了水的纸巾来,然后把蜡烛从蛋糕上拿下来,用湿了的纸巾扑灭了它们生生不息的烟花。

我继续咳着、笑着,离开了蛋糕跑去窗边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才意识到,在我一次一次地吹蜡烛的时候,吸了很多的烟……


小穆也笑得喘不过气,他说我一定会活得很久。我心想,也许我会长生不老吧。

顺便说一句:那个蛋糕太好吃了。


Friday, March 07, 2025

2025年2月底,伊斯坦布尔下了雪

 2025年2月底,伊斯坦布尔下起了雪。

外面的小孩子们把脚慢慢地踩进雪里,又慢慢地把脚抬起来——我也喜欢鞋子压碎雪的感觉和声音。一群大一点的孩子聚集在街角,准备着雪球,等待着袭击经过的车辆。我走过时,看到他们很小心翼翼地、用很夸张但没有力道的方式袭击了那辆车,我觉得他们自己都不会相信他们脸上露出的那种正在做坏事的害怕神情。他们聚集在一起用雪球袭击过往车辆的重点在于一起做傻事的仪式感,而不是对任何人造成伤害。我相信车里的人大概也只会孩子气地大笑或并不真的生气地骂一声吧

我在连续下雪天的一个不下雪的间隙里飞到了伊斯坦布尔。起落的两个机场都十分冷清,因为每天都有很多航班被取消。我乘坐的从斯图加特到伊斯坦布尔的航班第二天的同一个班次也被取消了,我很幸运。我幸运的是我的飞机安全降落了——否则,人们可能会说:“那么多航班都取消了,天气那么糟糕,但她还是坚持要飞。”其实我并没有坚持,我只是相信,如果航班没有取消,那就是可以飞的。就像那些坠毁飞机上的每个人一样,我们就是会把生命托付给很多陌生人。

每次飞行前,我都会仔细观察周围的陌生人(这次包括一只坐在路易威登宠物包里的可爱小狗)。如果我的飞机坠毁,他们可能是我生命中最后一天见到的最后一群人。我从不为此感到害怕或悲伤,这只是个“如果”而已。

2024年12月26日,俄罗斯防空系统击落了一架阿塞拜疆航空公司的飞机(航班号J2-8243),造成38人死亡。如果你在登机前问那些乘客:“你觉得俄罗斯防空系统会击落你的飞机吗?”他们的回答很可能是:“不可能吧!”——阿塞拜疆和俄罗斯是朋友。如果你不是俄罗斯的朋友,意味着你们会互相禁止对方的航班进入领空,你就必须绕开俄罗斯飞行。这就是为什么去年我乘坐中国国航的飞机,飞越了俄罗斯——超过十小时的飞行,当然是越直接、越快越好。如果现在有人问我“你觉得俄罗斯防空系统会击落你的飞机吗?”,我就没那么确定了。但我还是再次预订了中国国航的机票飞往中国。因为,毕竟,我们就是会把生命托付给很多陌生人。

当我们的飞机轻轻触地,像一只笨拙的带翅膀的大车一样滑行时,我们鼓掌了。在这样的时刻,无论你是谁,是什么样的人,属于哪个少数群体,或者你如何定义自己——飞机降落时,你都会鼓掌。我们忘记了,就在我们鼓掌的几分钟前,奇怪的事情仍然可能发生——而那会给我们温暖的、有生命力的身体,以及在出口等待我们、或在家中期盼我们消息的人带来致命的打击。

我有一个朋友,曾经有飞行恐惧症。她参加了汉莎航空的为期两周的克服飞行恐惧症的课程,最后作为学习成果,所有学员都要一起从法兰克福飞往柏林并返回。她真的因此克服了飞行恐惧症,终于可以和她的爱人去往他的家乡——一个只能坐飞机到达的遥远的国度。但每当我偶尔想起这件事,我还是会去想象他们的“毕业旅行”——一群试图克服飞行恐惧症的人坐在同一架飞机里,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可怕的体验。

昨晚的梦里,我给一位曾经的俄罗斯朋友打了电话。她说着流利的中文,穿着一条漂亮的中国传统裙子。我还没去过俄罗斯。我还没去过圣彼得堡、基辅、特拉维夫和耶路撒冷。


【本周的荣荣】
在单位提到DeepSeak的时候,老板说:“哦,那个中国的AI。” 我心里顿时一阵敏感:没人会把ChatGPT称作“那个美国的AI”吧?我很想义正词严地问一句:“你什么意思?”但是我什么都没说。看到没,每天都会遇到一些想说但是不如不说的话。

Monday, December 23, 2024

断网五天日记

2024年12月12日,星期四

上午9点25分,小穆的网课还有最后五分钟就要结束的时候,家里就突然就断网了。这种情况上一次发生的时候,第二天清晨就恢复了。所以我们并没有怎么在意。小穆下午就去了图书馆工作。 
晚上睡下后,因为确信第二天凌晨就一定会有人来维修,睡得还挺踏实——毕竟,现在什么公司、单位、事务所、自由职业者离开了网络还能工作呢?一定会有人保证在早上所有人开工之前就能恢复网络的!

2024年12月13日,星期五

早上醒来,发现没网!震惊之余并不影响我们的镇定——小穆在图书馆定了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半的座位以后,精神抖擞地就去了图书馆。我上午上班,下午一点半去蹭他在图书馆订到的大窗城市美景座位的时候,他已经没有那么精神抖擞了。也许是图书馆的空气太干燥,也许是去图书馆的路上的空气太冷,这个温润地区长大的人已经开始隔五分钟擦一次鼻涕,并在我偶尔关切地看向他的时候,勉强地用最大的努力挤出一个没什么说服力的微笑。尽管如此,我们还是非常享受在图书馆里专注的时光——塞翁失网,焉知非福。

晚上回到家吃完晚饭,我把我的移动硬盘里十几年前下载的电影找了出来,我们先看了《水牛城66》,我记得我当年很喜欢克里斯蒂娜·李奇在这部电影里的表演。但是当我们这一次看到男主角暴力胁迫女主角的时候,我们面面相觑——他还扯了她的头发,可是她一点都没有反抗,还一路配合,甚至同情他,喜欢他,最后还拯救了他——这些情节在现在看,非常脱离实际啊。让我们不禁非常想知道她的故事是什么。她为什么去学跳踢踏舞,她为什么在上课的时候面无表情,又中途翘课?她在电影开始讲述之前的时间里经历了什么?是那些经历让她顺从地跟着这个抑郁而暴力的男人的吗?但电影并没有展现。后来查了豆瓣,知道这个电影是半自传式地讲述了导演(也就是男主角的扮演者)自己的故事。所以一切的细节都只是为了表达他自己的成长经历对他性格的塑造。女主也许只是他交给观众的一个甜点,交给他自己的一点点希望罢了,所以才让我们不十分信服吧。电影里不少让我们不适的细节之所以会让我们感到不适,大概也和这么多年以来人类基本的道德观念发展和改变有关。这个拍摄于1998年的电影,在26年后的今天看来,都能算老电影了。我们接下来看的《西伯利亚的理发师》碰巧也是1998年拍摄的。这一部两小时五十分钟,我们也是毫无分心就看完了。小穆对他们的爱情深表怀疑。我却不那么在意,朱莉亚·奥尔蒙也太美了吧!不过,我最喜欢的角色其实是那个大喊:“莫扎特?谁是莫扎特?他死了?他什么时候死的?我怎么不知道!”的军官。

2024年12月14日,星期六 

打电话去网络供应商询问,只有自动应答,最后的结果也只是确定了我们这条街确实没有网,并且他们正在修复中。星期六,才不会有人“正在修复”呢,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去州图书馆定了座位——很幸运地又订到了可以俯瞰市中心的大窗位。

我们今天离开图书馆的时候,不但带着专心一天的成就感,还借了两本Ferdinand von Schirach写的书——因为德语书看起来很慢,所以办借书卡主要是为了可以订座以及上网,却很少借书。但是在图书馆晃悠了这么多天了,借书的那根筋大概也慢慢苏醒,心想,没准能借到Schirach的小说呢,一查,还真的有!看来借书卡还是要好好利用起来啊。我初识Schirach是几年前刚慢慢啃完Hermann Hesse的很薄的一本小书《在轮下》之后。当时那本Schirach的《犯了戒》是同事偶然借给我的,我只翻开了一页,就感慨:原来我看德语书也不一定会感到很累啊!不同时代不同的人使用同一种语言居然可以如此不同!Schirach的德语居然如此通俗易懂!我就像正常看书那样一页一页把《犯了戒》顺利看完了,完全没有“啃”的感觉。Schirach本职是刑事律师,写的书也大都是犯罪小说,他的另一本书《罪责》还被搬上了Netflix呢!男主角就是演《罗拉快跑》男主角的那位哦!(说起来是不是有点拗口?但是莫里兹·布雷多对我而言永远都是“演《罗拉快跑》男主角的那位”,因为《罗拉快跑》给我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晚上回家看了硬盘里保存的1979年拍摄的电影《富贵逼人来》——也是毫不分心一口气看完的。几部电影看下来就觉得,其实这和是不是上网看没关系,老电影本身就更能让人专心致志地把它们看完——老电影里的故事总是慢慢地展开,并且能让你感到创作者和演员们都是真心实意地想给你讲这个故事,让你喜欢这个故事的同时偶尔还能会心一笑。不像很多现代电影,其实结局毫无悬念,过程却要弄得神秘兮兮、故意考验观众智力,却忘了观众其实只是想看一个故事而已,我们希望被打动、希望在自己的舒适安稳的家里体验恐惧、心碎、或泪流满面。

2024年12月15日,星期天 

我们带着希望睡去,可希望也随着睡醒而破灭——没网! 星期天图书馆也不开门!

下午在家蹬车,一边蹬车一边把Schirach的书看完了。这本书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一个中篇故事,题目和书的标题一样——《雨》,这个故事是周六在图书馆看完的。第二部分是采访,是蹬着车看完的——室内自行车真是今年买的最实用的东西——在家蹬车不但不受天气的限制、不用等红绿灯、不用吸尾气、并且没有危险,还能一边蹬车一边看电视、看书、聊天、喝水也很方便。

2024年12月16日,星期一 

我早上三点半就醒了——一年总有那么几天特别早就突然醒来,清醒地好像马上就可以去征服全世界,但接下来的一天都会比较累。我对这些都不在意,一天没睡好,接下来的那天总是会睡得特别香。但今天醒来的原因也许是因为惦记网络到底有没有恢复。一边看书,一边偶尔检查一下网络,就这么到了七点多——还是没网。可以放弃了。

仔细回顾了这些天的经历,除了老是盼望着网络可以恢复有点让我们焦虑之外,其他体验都挺好的。一个断网四天都不能恢复的服务商,不如放弃它。我非常想尝试一下只用手机网的生活——因为没有Wi-Fi,我们看书学习效率都更高了,我们只有需要查找信息或者同步更新的时候才会把电脑连上手机网。这让我想起做毕业设计的那半年,我也把宿舍的网取消了的,有什么要查的,记录下来,去图书馆统一查,查完回宿舍继续做毕设。想到这里我就果断的去Vodavone申请了取消网络合同。

2024年12月17日,星期二 

网络总算恢复了,我下载了一个测速软件:Wi-Fi的下载速度是120mbps,上传速度9mbps。我的手机网下载速度370mbps,上传速度50mbps。所以手机网可以完全满足各种上网的要求,手机网不限流量的合同也只是稍微贵一点点而已。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带电池的SIM卡路由器,不但在家可以用,也可以带去没有Wi-Fi的地方工作,比如咖啡馆或者公园。用多少买多少,先试验一段时间,看看一个月正常使用到底需要多少流量、需要花费多少钱。

断网期间我们还取消了Netflix的订阅!看Netflix打发时间太方便了,于是会轻而易举地消耗掉不少时间。以后想看什么单独下单也可以看的。再说移动硬盘里的老电影也够我们看一阵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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